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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埔军校走出的史学家:黄仁宇

  黄仁宇是黄埔同学中的一个传奇。黄埔毕业生中在军政界赫赫有名者不胜枚举,?#27426;?#25104;为?#28572;?#32423;史学大咖的,却似乎惟黄先生一人。他的求学、抗?#33014;?#21490;学界经历,?#20154;?#20070;中的历史故?#25314;?#36824;要曲折、精彩……

  

  黄仁宇

  南开or从军:这是个问题

  莎士比亚经典之作《哈姆雷特》中有句名言:“生存还是毁灭,这是个问题。”1937年,?#26434;?#26410;及弱冠的黄仁宇来?#25285;?#24565;南开还是去从军,似乎也是个问题。

  ?#39534;?#21069;一年,黄仁宇考入南开大学机电工程?#25285;?#24182;获得奖学金。这正是他?#30422;?#25152;希望的:?#30333;优?#19987;心学?#25285;?#19978;大学,?#24811;?#31243;师,或是靠?#27812;?#35774;性的工作体面赚钱,不要?#38381;?#23458;或军人。?#27604;欢?#21346;沟桥的枪声划?#38138;?#38469;,黄仁宇“小时候读书,很受太史公司马迁的影响,满?#32442;?#20805;满着传奇性的希望和想法?#20445;?#22312;这时?#21248;欢?#28982;地演变为从军报国。对此,?#30422;?#26080;疑是反对的。于是,在南开或从军的选项?#26657;?#40644;仁宇犹豫思?#21058;税?#24180;之?#35881;?#33267;1938年初,当母校?#39535;黄饶?#36801;,偌大的华北再?#21340;?#19981;下一张安静的书?#20048;?#26102;,他终于下定决心,选择后者。

  

  青年时代的黄仁宇。

  意外的是,?#30422;?#36825;次竟?#25381;?#22362;持己见,反而建议他报考军校,以取?#35868;?#24335;的军官职位,极为简单的理?#20254;?#22823;规模?#31224;?#23558;是延长的?#32478;拢?#24517;须想到远期的后果?#20445;?#20854;中?#19995;?#21547;着对中日?#32478;伦?#30830;的基本判断。能有如此见识的?#29384;堑认?#20043;辈。?#30422;?#40644;震白,号种苏,出身于湖南一个家?#20048;?#33853;的地主家庭,青年时期加入同盟会。后为策动新军,于而立之年考入福建?#21442;?#22530;?#40644;冢?#24182;?#26194;?#22320;将时任总教习的?#30423;?#27966;将领许崇智带入同盟会。武昌首义后,许崇?#31363;?#31119;建积极响应,指挥新军分别攻占总督府和旗兵营,立下首功。辛亥革命?#26194;?#21518;,许崇?#28508;?#21335;京政府委任为第14师师长,黄震白则担任?#25991;?#38271;。后来,黄震白还作为福建省代表晋见过孙中山。倒袁之役后他立?#39029;?#23478;,淡出军政界。?#30422;浊?#24180;时期的经历,使黄仁宇“在?#37038;?#20070;本知?#21544;?#21069;,先已和历史的?#23548;?#34892;动接触”。他矢志从军,想必?#28799;懈盖?#30340;隐?#21152;?#21709;。

  此时的黄仁宇才19岁,?#30422;赘?#35785;儿?#27185;?#24517;须等到1938年?#27169;?#28385;20周岁时才可以?#21544;?#20110;行动。父子?#39290;硕疾辉?#26009;到的是,这寥?#20161;?#26376;居?#24576;?#20026;黄仁宇生命中?#27973;?#29305;殊的一段时光。

  ?#29322;拐饺?#25253;?#32602;毫文?#27801;与范长江

  在?#21364;?#30340;日子里,黄仁宇发现长沙新出版一份名为?#29322;拐饺?#25253;》的爱国报?#21073;?#20415;毛遂自荐去报社,得到接纳。?#29322;拐饺?#25253;》是“半开大小的画报?#38382;剑?#25152;有的报?#34013;?#21002;在一张?#32564;稀保?#20108;、三版刊?#24378;?#25112;宣传文?#25314;?#31532;四版是国际?#25371;拧?#33879;名剧作家田汉担任报社社长,但主要精力在武汉军?#25371;?#21592;会政治部三厅的抗战文艺?#38887;?#24037;作?#30699;媯?#25253;社的编辑工作?#23548;视闪文?#27801;负责。

  

  1937年,抗日?#31224;?#20840;面爆发前数月。黄仁宇就读于天津南开大学,充满着快乐与自信的神情。这是他最喜欢的照片之一,常悬挂于卧室之中。

  在黄仁宇的回忆里,有一段时间报社仅?#20852;?#21644;?#25991;?#27801;是全职,床?#22836;?#22312;办公桌旁边。1982年中华书局出版黄仁宇的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时,还延请?#25991;?#27801;题笺。

  在?#29322;拐饺?#25253;?#39277;?#20316;期间,黄仁宇结?#35835;?#24403;时已是知名记者的范长江。?#26434;?#36825;位?#20154;?#22823;9岁的前辈,黄仁宇很是?#22257;觥?#25239;战之初,范长江有一个宏大的理想,即将所有?#25371;?#20174;业人员团结起来,用报纸的力量为抗?#38454;齬毕住?#20182;创建了“中国青年?#25371;?#35760;者学会?#36744;?#25285;任会长。长沙分会?#38378;?#26102;,身处?#25371;沤?#19988;与范长江相熟的黄仁宇顺理?#28903;?#22320;参与进来,负责整理成员名单。整理工作完毕时已近年?#26657;?#24515;里记挂着军校的黄仁宇便向范长江告别。

  范长江试图?#25443;?#36825;?#22351;?#21147;助手放弃军事生涯。数十年后,黄仁宇回忆当年的情形时写?#28291;骸?#20182;替我分析局势?#36203;秸?#30340;?#22363;?#32467;果很明白,日军会继续挺进,汉口会沦陷。西安和长沙将成为?#26434;?#20013;国的?#37233;蟆?#22522;地’,一在中国西北,一在中国内陆的?#25103;剑酱笳铰灾?#24515;的命运对?#31224;?#26410;来的进展将产生重大影响。……留在长?#24120;?#20570;出一番?#26194;!本?#31649;范长江的判?#20808;?#26377;过人之处,但却无法抵消黄埔军校对黄仁宇的吸引力。

  成都本校:看见过校长五次

  1938年?#27169;?#40644;仁宇从汉口顺利考入黄埔军校。?#30186;?#32534;入第16期第1总队,1939年元旦于成?#39050;?#24335;开学。在日后?#36127;?#31561;身的作?#20998;校?#40644;仁宇多次提到在军校的日?#21360;?#36825;些文字生动地为读者展现了一个多面的黄埔。

  ?#30423;?#26159;军校首要的?#25373;瘢?#20134;是学员的主业。那么学?#32824;?#20040;呢?黄仁宇写?#28291;?/p>

  “军校想要锻炼我们的?#38393;牵?#26159;透过不断地操练来实现的。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操场?#24076;?#28436;练如何立正。我们的军官解释,当一个人确实在立正时,他的观察力也跟着凝结……我们的立正练到差强人意后,就学习如何敬礼及转弯。?#30423;?#30340;目的在专心一?#25314;?#19981;受外界干?#25319;?#36825;个步骤完成之后,接下来就?#24223;?#36386;正步。踢正步的优?#20048;?#22788;,?#36745;?#20110;踢得有多高,而在于踢得有多慢……有一连可以做到一分钟九十?#21073;?#31616;直?#36182;?#20196;?#20284;料ⅰ?/p>

  ?#33485;谋?#30340;时候军乐铿锵……?#22870;?#38431;则‘走正步’。通常为每分钟一百七十?#21073;?#36208;起正步来?#25381;?#27599;分钟一百一十四?#21073;?#30495;是‘一脚踢?#20064;?#22825;云里’。然后几百双带铁钉的皮鞋从天而?#25285;?#22312;水泥道上发出响亮的‘刷刷’之声,绝对的整齐划一。”

  这些队?#38156;?#30446;只能算是小插曲,实战化的?#30423;?#25165;是重点。

  “我们的组织与?#30423;罚?#23613;量地模仿日本与德国体制。?#25370;?#21518;我入?#22870;?#38431;,有绝对充分的时间使?#32422;?#23092;习?#22870;?#22522;本?#38469;酰?#22914;射击与劈刺,?#32440;?#36731;重机关枪拆为零件再凑集成枪,用圆锹十字镐掘?#32558;?#20853;?#27185;鹊取?/p>

  我对劈刺一?#38138;?#21035;有兴趣。因为在高中的时候,看过雷马?#24578;?#33879;?#27573;?#32447;无?#32478;隆贰?#21128;刺课目时头戴面具,有针缝极紧凑上具皮质的护肩与护胸,木质长枪则代步枪上加刺刀。原来对敌时?#38405;?#24341;用各种?#35760;桑?#20363;如以?#32422;?#36523;体的侧面对?#38049;?#20154;的正面,先?#30416;?#20303;?#32422;?#25152;立脚的三角据点,看?#39057;?#20853;的弱点才?#35772;?#32780;入,?#25442;?#24320;?#21152;?#35201;做到‘气刀体一致’,一来全来……我毕业之后虽然从来?#25381;?#36935;到和听到?#20857;?#25112;的真情实事。可是成都的劈刺?#30423;?#30830;也给我壮了胆,?#34433;爰从?#25932;兵?#38184;钩?#20992;杀来,虽说体力不胜,?#19968;?#26377;几?#32456;?#26550;之?#21073;?#19981;?#38109;?#21363;人为?#39039;?#25105;为鱼肉。”

  军官指挥能力则是更高一级的培?#25285;?#36825;种?#30423;?#26174;然更复杂一些:“为了要攻陷?#27899;竟当?#25252;的位置,?#22870;?#33829;必须给?#32422;?#19977;个小时的时间:?#22870;?#29677;必须克服敌军轻型武器的有效射程,也就是两千码的距离,而意外的情况?#36193;?#38543;时发生,拖延是无法避免的,从敌军抢来的地点必须重?#25523;才?#20197;利我?#32478;匚溃?#20891;队要休息和补充装备。如果?#40092;?#31181;种作业无法在白天内完成,情况将令人?#35805;病!?/p>

  至于军校的日常生活,尽管黄仁宇当时对每况愈下的伙?#35802;嗟辈?#28385;意,但在后来经历了基层部队的艰辛后,又?#25381;筛刑荆?#25104;都军校?#22253;?#31859;饭的生活属特殊待遇”。

  在黄仁宇关于黄埔的回忆?#26657;?#26657;长是一个重要的话题。几十年之后,他竟能够清楚地记得,在军校一共?#32753;?#35265;过校长五次”。大约是第一次的情形更令他记忆?#32486;拢骸?#24403;日蒋委员长主?#25370;拐剑绽?#19975;机,但?#22278;?#26102;抽空向军校学生?#31095;啊?#25105;们的队长最?#25371;?#20204;在校长面前‘失仪’,一再训饬。可是等到队伍集?#24076;?#26657;长登台致辞之际,?#26434;泻枚?#23398;生将步枪移在身后,撑着捆绑在身后的背包,使脚尖能提高一两吋,一定要一睹校长的风?#20254;!毕?#24517;?#25381;凶?#20026;这“垫脚伸脖?#36125;?#20891;中的一员,才能对细节?#35789;?#24471;如?#39282;?#26224;。

  毕业时的一场风波也和校长多少有些关?#25285;骸?#20891;校学生毕业的时候,?#32509;?#27599;人领有德国式短刀一把,刀柄上?#26434;小?#26657;长蒋中正授’字样。到我们16期1总队快毕业的时候,学校决定今后不用校长名义颁发了,只称毕?#23548;?#24565;。消息传来,我们全总队的学生大为不满,于是推选代表到校本?#22771;?#24895;,一定要收回成命,到后来颁发的军刀?#26434;小?#26657;长蒋中正授’字样,才众心?#23545;谩!?/p>

  1940年底,黄仁宇毕?#25285;?#21463;训时间整整两年。

  滇?#40092;?#23432;:36个兵的长官

  1941年初,黄仁宇?#29615;?#37197;到他?#21335;?#24448;之的国民革命军第14师(与其父任?#25991;?#38271;的第14师并非同一部队)。这当然不是巧?#24076;?#32780;是田汉之功。原来,黄仁宇与田汉之?#29369;?#28023;男是军校同班好友,毕业前的某日,黄仁宇看到田汉?#38180;?#30000;海男的家信里提及第14师师长阙汉骞(黄埔4期)乃是国军中“一员猛将?#20445;?#20415;怂恿田海男请其父将他们设法分配到该师。于是田汉便写了一封推荐函给阙汉骞,后者转而向军校提出要求。为保险起见,田汉?#20013;葱?#32473;在淞沪会战时结交的孙元良(黄埔1期),孙此时?#32428;?#37117;本校?#28059;?#20027;任。

  就这样,黄仁宇、田海男如愿加入第54军所辖第14师。第54军原驻广西柳州,在黄仁宇等报到之际,因日军进?#33626;侥媳辈浚现?#23041;?#39539;?#36234;边?#24120;?#35813;军奉命转隶第9集团军,改驻?#39047;细?#23425;,防御?#36193;鼙狈钢?#25932;。第14师原系国军?#22363;?#37197;备?#28390;担?#23448;兵均佩戴“还我?#30001;健?#27224;色袖?#25314;?#22312;淞沪会战、武汉会战、?#24088;?#20043;役中屡立战功。

  ?#27426;?#40644;仁宇所见之第14师却?#36874;?#26132;日模样:部队补给奇?#20445;?#23448;兵缺?#32564;?#33647;,逃亡病死频繁,兵?#36744;患罢?#24120;编制的一半。就黄仁宇先?#38395;?#38271;后代理连长的一连而言,全连?#25381;?#19968;名少?#31454;?6名士兵。36的数?#37073;复?#20986;现在黄仁宇对滇?#40092;?#23432;的记载?#26657;?#24819;来是印象太深,?#36744;?#20250;有误。

  连队驻地?#39047;下?#20851;的原始状态亦令黄仁宇深深震?#24120;骸?#25105;们从县之西?#24120;讲?#36208;到县之东端,看不到一条公?#36144;?#19968;辆脚踏车、一具民用电话、一个?#25605;扑?#19968;张报纸、甚至一张广告牌。因为哀牢山的村民,?#40644;?#36196;贫。”

  此种环境下,部队条件之艰苦?#19978;?#32780;知。士兵每人?#25381;?#26825;布军装一套,每次濯洗军装后,全体人员只能在河里?#21019;?#28577;,直到树枝上的衣服晒干。各种伤病更是家常便饭,“经常与痢疾和疟疾结?#21796;庠担?#33050;上的皮肤,一被所穿的草鞋上的鞋带?#30103;疲?#22312;淫雨和泥泞之?#26657;饺?#26085;即流脓汁,几星期?#22351;?#30154;愈”。而一旦有军需物资需要转运时,?#25381;?#20219;何运输工具的黄仁宇,必须?#20204;贡谱疟?#38271;,才能要来几?#36144;八闹?#20687;牙签的驴?#21360;薄?#29992;黄仁宇后来的话来?#25285;?#36825;?#36127;?#26159;“在明朝的生活条件下过活”。

  ?#27426;?#36825;些苦状都不必?#25285;?#32780;更?#24310;?#24525;受的,则是精神的苦闷……唯一的报纸是师里政治部用油印机印的一张?#21073;?#28040;息来源是收听广播,重申我军在前线表现有多优异”。

  除此之外,作为军官,黄仁宇还要应付一个特殊的“挑战”。当地?#27975;?#23665;?#39134;?#30340;?#32451;?#20197;每支枪7000元及保证来者安全的优厚条件,引诱士兵携枪潜?#27185;?#32780;当时士兵每?#28390;解?#20165;12元,这意味着卖掉一支枪相当于一?#28065;?#33719;得48年的?#35299;谩?#35825;惑实在太大,第14师?#24310;?#20808;例,?#26434;?#40644;仁宇来?#25285;?#27599;天晚上紧张地看管?#26790;?#22120;,也?#32479;闪?#19968;项旷日?#24535;?#30340;?#25373;瘛?/p>

  第14师抵达滇南后,预计中的?#22870;?#26085;军入侵始终?#25381;?#20986;现。这导致黄仁宇也对?#32422;?#26381;役的意义感到?#39563;桑?#20294;难能可贵的是,他并?#25381;?#28040;?#26009;?#21435;混日?#27185;?#20182;“胸中仍带着一种希望?#20445;蔷?#26159;“?#33487;?#21306;战斗一展开,我们很有冲出国界,放远征军之?#36193;堋薄?/p>

  于是,黄仁宇?#25443;?#24072;长阙汉骞同意其率全师的同期黄埔同学,前往?#28044;?#23545;面的?#36758;痔讲?#25932;情和兵要地志。他以斥候长的身份,本?#25319;?#26021;候长本人务必行走于最危险的?#30699;妗?#20043;原则,与战?#38414;焓兰?#21521;?#36758;?#36827;发,其他人?#29384;肿?#19977;组亦各有?#25373;瘛?#22312;?#36758;?#25932;军营区外小巷里,黄仁宇?#32564;?#31532;一次亲眼见到日军:一个日本士兵“穿?#24222;?#32544;腿带的裤?#27185;?#21364;?#19995;?#32465;?#40843;?#36275;?#20392;?#26412;式的?#38386;?#21756;吟着而来”。面对陌生?#35828;?#30528;眼睛的注视,对方也全?#36745;?#24847;,神态相当惬意。而在红河?#20064;叮?#40644;仁宇观察到,此处并无军用船?#32531;?#20316;为渡口的准备。?#31095;?#20043;后,他?#39548;接?#20973;借记忆补画?#35772;?#32454;的?#36758;?#22320;图,并向上级报告了对日军态势的初?#33050;?#26029;,这些都是战时很有意义的工作。

  黄仁宇的滇?#40092;?#23432;生?#27169;?#22240;为?#30422;?#30340;病重和去世戛?#27426;?#27490;。1942年初,他请假探家,获得师长阙汉骞批准。

  缅甸战场?#38402;涤嘈挛?#35760;者

  在将?#30422;装苍?#20110;湖南并将?#30422;缀?#22969;?#30431;?#24448;重庆后,黄仁宇再未?#31095;?#21407;部队,改在重庆首都卫戍司令部任职。但?#21248;丝?#26469;?#21442;?#30340;生活,黄仁宇?#38180;?#21040;“无聊的要命,就像水?#20013;涟?#36798;一样,?#38590;?#38590;挠,一心等着?#38505;?#22330;”。

  在田汉的再?#28065;?#21161;下,1943年2?#25314;?#40644;仁宇?#34900;竞?7位同僚经“驼峰航线”来到印度?#36172;?#20285;,在中国驻印军新1军军长郑洞国(黄埔1期)麾下任?#25991;薄?/p>

  南?#35892;?#22823;陆的?#35888;?#35753;黄仁宇赞?#38745;?#24050;,不过好心情仅维持了数天。由于中国战区?#25991;?#38271;、驻印军总指挥史?#36132;?#19982;蒋介石在指挥权问题?#38505;?#22842;激?#36965;?#37073;洞国的到来被视为完全多余,新1军军部?#25381;?#34987;赋予任何指挥权。在黄仁宇的回忆里,郑洞国本人只负责维持监察军纪,其可指挥的部队仅一个卫兵排(此?#32431;?#30452;至密支?#38054;?#24441;时?#38128;杂?#25913;善)。尽管这些?#21058;?#40644;仁宇极度不满,但在此期间,他仍发挥特长写出12篇通讯,生动而?#38050;?#22320;记?#21058;?#36825;场?#31224;?#20013;诸多的人和事。

  大部分通?#26007;?#34920;在当时中国最负盛名的《大公报?#39134;希?#24433;响广泛。1945年3?#25314;?#36825;批文稿?#32558;虾?#22823;东书局结集出版,成为黄仁宇的第一本著作《缅北之战?#32602;?#21518;来又在海峡?#26728;?#22810;次刊?#26657;?#35835;者甚众;加?#26174;驮凇犊拐饺?#25253;》从事过?#25371;殴?#20316;,以至于不少人以为,黄仁宇是以战地记者身份参加滇缅之役的。其?#25285;奖?#19987;业科班出身的他,完全是一个真正的战斗员,不过顺兼“?#28068;嘈挛?#35760;者”罢了。

  可是,新1军总司令?#32771;?#26080;?#31508;?#20316;?#35762;?#38431;,?#31181;环?#31649;军纪,黄仁宇如?#25991;?#25104;为战斗员呢?当时,重庆?#30699;?#24076;望掌握中国驻印军的战情信息,而史?#36132;?#24182;不配?#24076;?#39547;印军总部直接发令给各作?#35762;?#38431;,也不知会郑洞国。这种情况下,黄仁宇在申请担任前线部队助理情报官的请求遭美军情报负责?#35829;?#21490;?#36132;?#20013;校拒绝后,干脆绕过美?#21073;?#25658;带密码?#21544;备细?#21069;线,成为一名?#25381;?#27491;?#39290;?#21629;的观察员。当然,这一切都得到了郑洞国的默许。

  为?#33487;?#25569;到更真实的情况,黄仁宇尽?#36193;茉独?#24072;、团级机关,深入到一线。这个明显会导?#36162;?#22823;危险的行动,并?#31363;醋陨霞吨甘荆?#32780;只是出于他尽忠职守的军人本色。频繁时?#39290;?#22825;一次的军情报告,从前线?#19995;?#19981;断地发往重庆,有些部分还编入月报由蒋介石亲自过目。?#36744;?#38431;?#32824;?#19981;足时,这位黄埔同学便放下笔?#38391;?#26538;,?#39548;接?#20204;?#40644;?#20914;?#20808;ァ?/p>

  1944年5月26日,这是黄仁宇毕生难忘的一天。中国军队反攻缅北重镇密支那之役?#26657;?#40644;仁宇随新编第30师(师长胡素,黄埔1期)前线单位出击,在为第65团传递命令回?#23616;校?#34987;日军近距击伤。

  黄仁宇用相当?#33014;?#30340;口气把这件?#28390;?#36827;?#33487;?#22320;报?#28291;?/p>

  “我们出了村庄,或许这时候我们比较要大意一点,但是我记?#20204;?#26970;,一?#39134;衔一?#21483;士兵们:‘距离放大,?#32824;频?#19968;点,快跑过去!’……当?#38129;?#36305;完第一个?#25370;?#30340;时候!

  ‘噗哧!?#27169; ?/p>

  好像谁在我们后面?#30111;?#31481;,我已经被?#39057;?#22312;地?#29421;耍?#19977;?#32824;?#30340;步枪弹击中我右边大?#21462;N遗?#21040;一撮芦苇下面,裤子上的血?#25381;?#20986;来。当时的印象是很清楚的,一点也不痛,但是感觉得伤口有一?#38647;迫龋?#32780;且渐渐麻?#23613;?#19968;个士兵已经跑来帮着我绷扎止血……

  这位士兵?#30416;?#30340;冲锋枪接了过去,扶着?#20197;?#19995;草里跑了?#35762;剑?#25105;的腿?#33268;?#26408;了。于是再?#24525;?#19979;来。敌人在我们侧?#38454;?#22810;不过二三十码,并且他能够看到我们,我们看不到他,我们还相当地危险,刘连长上来了,他扶着我的右臂,另一?#22351;?#20804;扶着我的左臂,让我右脚不着地,很迅速地通过第二个?#25370;铡?#36825;时候敌?#39282;狈?#22312;?#27975;?#25105;们的目标很大,有?#27426;?#39063;敌弹全部贯穿的危险:但是这几位同事们不顾本身的?#21442;?#25206;助?#36965;?#36825;?#38047;乱澹?#23558;令我永志不忘。”

  ?#25381;?#30495;正体验过?#31224;?#20013;生死的军人,才能真正感受到战友间最真挚的情义!

  另类名作: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

  1952年,退出军界的黄仁宇负笈美国,以34岁“高龄”求学于密西根大学,直至12年后,获得历史学博士学位。这期间,他半工半读,在餐店?#36125;?#26434;小弟,在夜总会?#27605;赐?#24037;,在仓库当收货员,在建筑公司当绘?#33626;保?#39281;尝?#35828;?#23618;生活的艰辛。

  抗日?#31224;?#23545;中国现代知?#26007;肿?#30340;影响,怎么估计都不过?#24103;?#26366;经深深扎根于抗战?#34948;?#21490;现场”的黄仁宇,在从?#20262;?#38376;的历史研?#25239;?#20316;后,体现出一种特别明显的问题意识:“我所置身的这个中国,为什么100多年来如此动荡多难?”他觉得要理解现代中国,就要往回看,注重综?#24076;?#36825;样才能?#36766;?#20013;国的来路和去向。为此,他主?#25319;?#24517;须将基线往后延伸,到?#40644;秸?#21069;?#26728;?#22810;年”的明朝去。这?#32440;?#24551;?#23478;饈队?#21382;史研究融为一体的学术作风,在美国汉学界中是绝对的“异类”。

  

  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?#36137;?#38754;。

  试图从中国历史上这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年头出发,解释一个重大问题:即中国在历史?#34430;?#20197;落后于西方的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的出版,更将黄仁宇不同于美国学者的特?#25910;?#29616;得淋漓尽致。自1982年中文版出版?#20004;瘢?#35813;书畅销300多万册。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的名?#37073;?#22312;汉语文化圈可以说是赫赫有名。

  ?#27426;?#22312;1976年,年逾58岁的黄仁宇充满信心地将一本名为《无关紧要的1587年:明王朝的衰落》的书寄给出版社的时候,?#21364;?#20182;的并不是“?#28572;?#21490;学界的一场巨大震动?#20445;?#32780;是美国多家出版社一次又一次地无情?#28865;濉?/p>

  面对这本?#21152;?#35875;传万历?#23454;?#35201;举行午朝大典最后却查无?#32824;拢?#32780;以一位不随流俗的文人在狱?#20982;?#26432;做结的书,美国商?#25932;灾?#30340;书局?#25285;?#25991;?#32511;?#21450;宫廷生活、妃嫔恩?#39038;?#28982;动人,海瑞、李贽?#36766;?#28041;财政思想,该是学术著作;美国大学出版社则认为,这书既非断代又?#20146;?#35770;,不伦?#28949;唷?/p>

  苦?#20161;?#24180;出版无望,黄仁宇?#22351;米约?#21160;?#32844;?#36825;部书稿译成中文,并改名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?#32602;?#25176;人带到国内碰碰运气。中间又是几番曲折,最终,在著名漫画家黄苗?#27185;?#40644;仁宇与黄苗子夫人之弟相识)的促成下,中华书?#38047;?982年出版了这部书,黄仁宇的老友?#25991;?#27801;题笺。

  该书甫一问?#28291;?#20415;在读书界引起很大轰动。朱学勤说“初读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?#32602;?#22914;受电击?#20445;?#35768;纪霖模?#20262;拧锻?#21382;十五年》写?#32422;?#30340;处女作?#21796;?#26195;原说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?#24223;?#25351;?#35775;?#28783;,让他看到“学术文本其?#31095;?#21487;以这样?#30784;保?#26472;念群说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是“中国做得最好的‘心态史’?#20445;?#23637;现了一个时代、一个情景下一群人的气质?#21512;瘛?#19968;?#40644;胀?#25991;友的评论则是:有深度又不学究,文字活?#35881;?/p>

  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?#36153;?#36895;成为最畅销的历史著作,现象级的出版物。嗅觉敏锐的台湾出版商立刻推出台湾版,同样引发巨大轰动。从此,黄仁宇的作品在?#26728;?#19968;部接一部地出版:?#21544;?#22269;大历史?#36144;?#20174;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?#36144;斗?#23485;历史的视界?#36144;?#22320;北天?#38386;鴯沤瘛贰?#20851;系千万重?#36144;?#36203;逊?#20248;咸钢?#22269;历史?#36144;?#22823;历史不会萎缩?#36820;鹊龋负?#27599;本?#38469;?#21040;热烈?#25918;酢?#22312;20世纪最后十余年间,黄仁宇?#38378;?#20013;国海峡?#26728;镀胀?#35835;者心目中影响最大、名声最著的历史学家。

  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英文版?#33485;?#23649;屡碰壁之后,终于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。1982年、1983年该书连续获得美国国家?#38469;?#22870;历史类好书提名。后来又以法、德、?#30415;?#22810;种版本刊?#26657;?#24182;被美国一些高校选作教科书。

  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?#28902;?#20998;地?#25925;?#20102;黄仁宇的“大历史观?#20445;╩acro-history)。不难发现,其英文原?#35270;雖acroeconomics(宏观经济学)一?#35270;?#23494;切关系。在黄仁宇看来,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虽然只叙述明末一个短时间的?#24405;#?#20294;?#35789;?#20110;大历史的范畴。“大历史”与“小历史?#20445;╩icro-history)不同,?#21796;?#26020;计?#20808;?#29289;短时片面的贤愚得失,也不是只抓住一言一?#25314;?#20511;题发挥,而是要勾画当日社会的整体面?#30149;?#31616;单地?#25285;?#23601;是从小?#24405;创蟮览恚?#20174;长远的社会、经济结构观察历史的脉动;从中西的比较提示中国历史的特殊问题;注重人物与时势的?#25442;?#20316;用、理念与?#36139;?#30340;差异、行政?#38469;?#19982;经济组织的冲突,以及上层结构与下层结构的分合。

  在历史研究日益碎片化的今日,这一观点?#36291;?#26377;深刻意义。这也是黄仁宇留给史界的重要遗产之一。

  2000年1月的一个周末,黄仁宇坐?#27431;蛉烁?#23572;开的车子去看电影。汽车沿赫逊?#24433;?#26354;折行驶,他笑着对格尔?#25285;骸袄?#24180;人身上有这么多的病痛,最好是抛弃驱壳,离开尘?#39304;!?#19968;到电影?#28023;?#40644;仁宇说身体不舒服,在进门的厅堂上一坐下?#39534;?#20498;了,叫救护车送到医?#27721;螅?#20154;?#20122;?#28982;走了。

  老兵永不逝,只是暂凋零。

  谨以此文纪念黄埔抗战老兵黄仁宇先生诞辰100周年。

  人物小传:

  

  黄仁宇(1918—2000),湖南长沙人。1936年考入南开大学。全面抗?#22870;?#21457;后,先在长?#22330;犊拐饺?#25253;?#39277;?#20316;,1938年考入黄埔军校16期,毕?#25443;?#37197;至国民革命军第14师。1943年改任中国驻印军新1军总司令部?#25991;薄?#25239;?#32478;?#21033;后被推荐就读美国陆军?#25991;贝?#23398;。1949年春任中国驻日代表团团员。1952年退伍赴?#25318;?#35835;历史,后获博士学位。曾任哥伦比?#35892;?#23398;访问教授、哈佛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、纽?#36158;?#31435;大学New Paltz分校教授。曾协助李约瑟?#40493;?#25972;理研究有关?#21544;?#22269;科学与文明》的材料,参与《剑桥中国史》的集体研?#25239;?#20316;。共出版?#38203;?#21382;十五年》等历史著作十余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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